罗一平:亚洲视野校准“世界时间”——首届亚洲双年展战略思考与定位〖专论〗

总策展人:罗一平

一、缘起:我们为什么要做亚洲双年展?

  “亚洲”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时空概念。随着政治文化的多元发展、亚洲经济的崛起、艺术生态的开放,亚洲文化逐渐走向世界前台,亚洲艺术也成为亚洲问题与亚洲意识的重要表征,与此同时,亚洲艺术的现状与未来发展亦日益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

  “亚洲”作为一个概念,在18世纪或是更早期的时候,是欧美人在讨论远东地区时的地理名字,是被命名的“亚洲”。尽管近代以来整个亚洲国家都在为亚洲文化、民族独立,乃至亚洲艺术在世界上的主体性不懈努力,但在文化意义分享的过程中,话语的差异使得以欧美为代表的西方和以亚洲为代表的东方长期以来发展并不平衡 ,亚洲本土意识普遍缺乏。正如阿拉伯裔学者爱德华·萨义德在《东方主义》一书中指出,西方视野中的所谓东方是西方人精心“虚构”且充满偏见的产物。“西方”成为支配性力量的代名词。我们清醒地观察到,在当代艺术领域,目前欧美国家正主导着艺术双/三年展机制的话语权,国际诸多大型艺术展如欧洲意大利的威尼斯双年展、亚洲韩国的光州双年展等都是这种话语权的产物,均以西方艺术观念为中心,以与西方制度为标准。为突破当代艺术双/三年展机制的西方中心主义,彰显亚洲意识,在本人策展的第四届广州三年展的“启动展”上,尝试开辟了“版图移动:东盟与中国10+1”的专题板块,意在寻找一种既审视亚洲自身又审视西方的亚洲视野。2012 年,在孟加拉首都达卡召开的“第六届亚洲美术馆馆长论坛”上,我和中国美术馆范迪安馆长共同代表中国提出了2013年由广东美术馆举办首届亚洲策展人论坛并于2015年举办首届亚洲当代艺术双年展的倡议,得到了与会国家美术馆长们的一致赞同。随即,2013年9月,在广州举办了以“亚洲意识与亚洲经验”为主题的首届亚洲策展人会议,与会亚洲24个国家、欧美8个国家的80多名著名美术馆的馆长和著名策展人形成了“广州共识”,全体同意由广东美术馆举办首届亚洲双年展,首届亚双展的基本战略思路“亚洲问题全球表述”也在会议上得以确认。

  另一个不容忽略的现实是,亚洲经济的快速崛起为中国带来了新的机遇。二战后日本的复苏 ,“四小龙”的发展,西亚产油国的杠杆作用,1979年中国的改革开放与1990年印度的改革都使得世界的经济重心开始逐渐转移,随着亚洲问题进入全球视野,“中国”概念亦慢慢浮现出来。综合国力的提升使得中国的国际交往日益频繁,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在地缘政治、经济贸易,乃至军事力量等方面都成为在亚洲起主导作用的重要力量。如何在与亚洲邻国的多种关系中,增大文化的影响力,成为中国对外文化传播最亟需解决的重要命题之一。我认为,中国作为一个对亚洲、对全球都举足轻重的国家,不能没有自己的亚洲双年展。作为亚洲的重要一员,中国对亚洲当代艺术现状的梳理和未来的发展都应发挥更多、更强的主导性作用。因为中国,不仅是世界文化图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更是撬动亚洲力量、校准世界时间的重要力量与平台。由广东美术馆代表中国举办亚洲双年展,通过中国之于亚洲独特的位置和影响力来搭建文化沟通的平台,展现中国对于亚洲问题的关注,对于全球化的回应,其意义就显得尤为重要。而将“亚洲问题全球表述”的战略思路与国家“一带一路”的战略构架紧密相连,将亚洲问题的思考置于“一带一路”的大区域,则强化了全球语境中亚洲视野的独特性。

二、“区域”和“知域”的重合与背离 开启亚洲意识与亚洲经验的新视野

  首届亚洲双年展暨第五届广州三年展以“亚洲时间”为主题,以“一带一路”为指导理念,其目的是要用亚洲视野校准世界时间。什么是亚洲视野?这一追问涉及两个基本问题,即什么是亚洲?什么是亚洲艺术?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关系到亚洲各国策展人,如何认识亚洲及亚洲艺术的现状和发展的趋势,以及如何通过展览呈现亚洲自身的特点,从而推动亚洲艺术的发展。这成为我在策划首届亚洲双年展时的元命题。

  首先要明确的是“亚洲”的概念。作为首届亚洲双年展的“亚洲”,是20世纪以来的地图划分清晰的亚洲?还是文化视野中的曾被理解为多样的文化与各自独立的多个政治体叠加的亚洲?随着全球化的影响,亚洲各国都在短时间内进入了全球性的紧张关系之中,开始以各种复杂的形态进行交涉。如何让区域研究区域化,进而全球化,是当前亚洲研究无法回避的问题。无疑,亚洲作为“区域”,是展示社会行动范围的空间概念,但其中一个被忽略的重要事实是,作为“知域”的亚洲,也在自身的空间表现出独特的形态,蕴涵着丰富的多样性。特别是把迄今为止围绕亚洲研究的对象和方法的持续讨论,包括围绕历史和思想的关系等长期关注的问题,放到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世纪之交,来思考知识分子是怎样认识以及迈向变动的转型时代时,作为“知域”的亚洲则打开了一个新的展示社会认识范围的空间。如果再将作为现实的亚洲和作为思想的亚洲的所谓二分法纳入同一范畴,就会发现,“区域”和“知域”的重合与背离,不仅开启了亚洲意识的新视野,而且成为亚洲意识与“亚洲时间”链接最为显著、最为重要的特征,也成为我在策划首届亚洲双年展、反思亚洲问题时的方法论。方法即道路。“区域”和“知域”,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种知识的感觉和处理知识的方式。知识中的“知”和区域中的“域”结合起来,一方面通过在区域的空间中划定出假设拥有知识的普遍性,来尝试加以限定或制约;另一方面,为了能够顺畅、全面、深入地讨论亚洲,必须突破思维定势,尝试两者的往来,同时也要从区域的知识中脱离,向外扩大来接受其他不同的知域。这样的框架就是“区域”和“知域”的重合与背离。而恰恰是在这个意义上,能够把实体的地域和思想的空间结合起来的这一对相互转化的概念,具有非常具体和明确的亚洲特征,比如开放、流动和具有全球视野等。这为首届亚洲双年展指引了方向:区域的亚洲集中在展览呈现,而知域的亚洲集中在学理探讨。

  首届亚洲双年展,我要完成的并非是一个静态的亚洲知识构图和世界构图,因为只有排除了静态的、绝对化的起点和终点,对亚洲的重新定位与寻找才有意义。我想展现一个过程,打开一种工作方式,或者说重建一种分析机制,它用“亚洲”来命名,因为我们寻找的方向不是来自那些既定的成见或已经被过度解读的亚洲。我们从历史记忆出发,在从亚洲到全球的多种空间中,在当下问题和时代思想互为联系和互为反馈的关联和拷问中起航。

三、学理出发从“寻找亚洲”追问亚洲原理 以“亚洲时间”凸现亚洲当代艺术的可能与想象

  首届亚洲双年展以“亚洲时间”作为探索的主题,重在凸现亚洲当代艺术自主出场的潜在可能性。由于现实的国际局势的调整和经济格局的变化,在现实格局中的亚洲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即“区域的亚洲”如果说已经得到了确认,而“知域的亚洲”,即知识与思想所认知的亚洲却并未同时并进。 亚洲作为一个话题, 尽管近年来在学界方兴未艾,它的轮廓、内涵、表象与原理,尚未能得到有效的确认,更没有产生明确的共识。人们使用“亚洲”这个词汇,只不过是在追认现实中已然兴起的“亚洲复兴”趋势而已,在思想上、理论上,亚洲还没有得到主体性的论述和分析。或许正是由于这种状况,使得“亚洲”主题与当代艺术的结盟具有了特别的意义:当代艺术需要非直观的想象力,“亚洲”也同样是一个依靠直观感觉无法处理的理论命题。


第一次学术会议现场

  正因如此,自 2014 年3月以来,广东美术馆以“寻找亚洲”为主题,先后组织了4次学术会议、3次策展人会议,围绕“亚洲的历史与现状,亚洲概念的梳理”“亚洲当代艺术的呈现”“亚洲想象的原理”“广州连接亚洲的历史渊源”“关于亚洲双年展的初步构想”“艺术的形状(亚洲当代艺术的发展现状与态势)”“‘华人’与‘亚洲’”和“关于亚洲的‘知域’”等专题进行提案发言和讨论,从学理出发,试图在多数亚洲国家组合起来的版图上,寻找那些可以让我们打开视野的媒介。

  真实的问题总是由诸多再具体不过的细节构成。我带领广东美术馆走进亚洲研究的思想流程。他者是建构自我的必备因素。2014年3月,广东美术馆召开了首次学术研讨会,首先关注欧美视野下的亚洲。我邀请了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孙歌教授担任首届亚洲双年展的学术主持,并担纲第一次学术会议的主发言人。孙歌教授是日本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政治学博士,在20世纪90年代末期曾经与日本著名中国学家沟口雄三先生一起主导大型中日知识分子对话活动“中日知识共同体”,在亚洲研究领域享有盛誉。她邀请了数位中国学界研究亚洲问题的著名学者,广东美术馆邀请的13位欧美资深策展人举行联席会议,在区域和知域的不确定性中发现亚洲问题的双重性乃至多重性,并为首届亚双展举办的系列学术讨论规定了“寻找亚洲”的主题。我们把这个起点看作是一个极具启发性的思想史“事件”,不仅因为它孕育了丰富的可能性,更在于它暗示了亚洲需要以高度的理论想象力加以呈现,而不仅仅是对一个地域性直观状态的模仿,这正与挑战人类直观鉴赏习惯的当代艺术精神相契合。


第二次学术会议与会专家、学者前往黄埔古村实地考察

  2014年5月召开了第二次学术会议,亚洲六国10位策展人与国内一线的亚洲学者展开对话和讨论,从亚洲自身的角度思考亚洲的“亚洲”,并对亚洲当代的艺术现状进行了摸底,拟定了首届亚洲双年展的目标、主题和学术架构。我们选择了黄埔村进行考察,因为它是中国最早的连接世界的起点,即便它可能仅仅算得上是中国版图中一个非常边缘的位置,在水路版图中却是不可忽视的中心。在黄埔古村落所展现的传统和现代艺术的交融与碰撞,蕴含了亚洲的整体性与普遍性,实际上意味着亚洲双年展的展览架构将追溯广州通向亚洲、走向世界的记忆。两次学术会议使包括欧美策展人在内的所有与会者认识到,亚洲人的亚洲,不是欧美定义的亚洲,亚洲精神要求突破原有关于抽象普遍性的一元化想象,亚洲有其自身的定位和区域,需要重新定义普遍性的多元内涵,这成为建立亚洲论述的关键,并把对亚洲的学理探讨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2014年10月的第三次学术研讨会,邀请了享誉国际学界的韩国学者白乐晴、日本学者滨下武志;活跃于东亚知识界的韩国重要学者白永瑞、中国著名的哲学家陈嘉映等人文社科学者,力图推进前两次研讨会提出的问题,强化对于亚洲命题的理论探讨,并从中找到了突破的线索,即亚洲作为综合体,包含区域的亚洲和知域的亚洲两个组成部分,在对亚洲区域与知域的深度认识层面,寻找亚洲原理及问题的普遍性,展开亚洲的想象。事实上,通过对亚洲历史、现状的对比和讨论,开启了把亚洲原理与普遍性的重新定义结合起来思考并建构相应理论的可能性。


第三次学术会议现场

  经过了上述三次学术研讨会,我们最终确定首届亚洲双年展形成一个与以往广州三年展不同的构成和推进方式,即分为学理和展览两大版块,我作为总策展人,学理版块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孙歌教授担任学术策划和学术主持;展览版块由一个具有全球视野的策展团队担纲,由中国美术馆研究与策划部主任张晴、荷兰乌特勒支视觉艺术与设计研究生院院长汉克·斯拉格为主策展人,韩国首尔美术馆馆长金弘姬、新加坡当代艺术中心CCA艺术总监乌特·梅塔·鲍尔以及英国考陶尔德艺术学院教授莎拉·威尔逊为策展人。


策展团队

  在同月进行的第一次策展人会议上明确了各个策展人的分工和总体预算,对展览结构、主题、参展艺术家数量做了初步讨论,并对经费的可行性和额度达成初步共识,随后在广东美术馆召开了首届亚洲双年展暨第五届广州三年展新闻发布会。这也是策展团队的首次公开集体亮相。


第二次策展人工作会议现场

  2015年3月的第二次策展人会议上,确定了首届亚洲双年展的主题为“亚洲时间”(Asia Time),并以“一带一路”战略思想作为此次展览的指导理念。“一带一路”清晰描述了地理上的“亚洲”在各个国家的链接点,明确了“亚洲时间”的坐标。“一带一路”并非一个实体和机制,而是一种合作发展的理念和倡导。展览将从“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出发,以亚洲为基点,以一带一路为区域,以亚洲问题为支撑,展开对亚洲时间的追寻,通过“亚洲时间”的主题,将“一带一路”与世界的过去和当下的文化相联系。策展团队特别明确了有关亚洲意识和“一带一路”所处的区域和知域两大范畴,指出艺术家的选择在“一带一路”的区域里进行,展览的问题点在亚洲的知域中展开,既延续了学术会议在“寻找亚洲”主题下的探讨,又扩展到“一带一路”的区域中来,使得本次亚洲双年展借助“一带一路”成为全球性的参与行为,也使“亚洲问题 全球表述”这一我在2013年就提出的核心理念和展览新模式真正成为现实。

  其后于4月举行了第四次学术研讨会,国内亚洲问题的一线学者就广州与全球的历史与现状,与一带一路的关联展开了由个案到全体,由个性到普遍性的研究,将宏观的学理浓缩到广州与亚洲的链接。至此,第一次学术会议中提出的“亚洲问题 全球表述”形成了一个从“广州—中国—亚洲—世界—回到广州”的完整线路。7月广东美术馆再次召集第三次策展人会议对首届亚双展的具体细节、可能存在的问题,做了全面深入细致的讨论。


第四次学术会议现场

  两年的持续探索,使我们认识到亚洲不仅需要寻找,而且需要创造。“区域”和“知域”之间的重叠与背离关系为“亚洲时间”提供了新的启示。本次首届亚洲双年展暨第五届广州三年展期间,将同期举行学术论坛,不仅是对前几次学术会议的延伸和总结,更将开启新的议题。我们将再次让人文、社会科学学者与当代艺术结盟,特别是借助于双年展的形式把这些领域的研究成果与艺术展览结合,深度展现当代艺术的探索性格。

四、全球化语境探寻亚洲意识的原点与记忆 “亚洲时间”主导亚洲艺术的自主出场和价值重塑

  那么,什么是亚洲艺术?与20世纪以来,西方艺术相对一致的艺术景观和逻辑明了的变化线索不同,亚洲国家宗教信仰和政治制度多元、经济发展和文化根源的诸多差异,其艺术的实践形态必然不同,使得亚洲艺术长期难以呈现清晰的自我面貌。这既构成了此次亚洲双年展的一个背景,也成为本届亚双展学理探讨的一个起点。

  从当下的历史情境来看,亚洲艺术的发展无疑处在由高到低的三个层次:经济的全球化、亚洲的认同、作为民族国家而存在各个独立国家的发展。但是从近几十年亚洲各国艺术展览的呈现来看,清晰地说明一个事实,亚洲美术馆界和亚洲的策展人更关注第一个和第三个层次。没有以一个感召力的概念去思考亚洲及亚洲艺术的问题,对内主要表现在亚洲人如何认识自身,进而亚洲当代艺术在题材、表现技巧和语言风格上如何表现出符合本国国情的价值主张、本体主张、程序主张和规范主张。对外主要表现为亚洲当代艺术面对以欧美为中心的艺术价值体系,怎样摆脱西方模式而确立一个崭新的亚洲艺术形象。

  基于此,策展团队共同指出,首届亚洲双年展的主题的“亚洲时间”,它真实呈现了本次亚洲双年展对于东西方内在冲突及相互依存关系的基本判断:一是西方的、全球视角的“世界时间”,二是与之相对的,以中国为主导的,多样化并存的亚洲时间。其中所蕴含的东西方矛盾或许带来了一种必需的竞争性刺激,而也正是在融合与碰撞、区域与全球、传统与当代、个体与国家的博弈中,亚洲艺术和中国话语才能展开自身的塑造路径,并由此重塑当今亚洲对时间的发现与感知。一方面在中外比较的视野中,展现亚洲视觉艺术多元化的结构,丰富的艺术表征及其在亚洲当代社会中所扮演的不同角色,另一方面突出中国当代艺术在全球化语境和中国社会、历史、文化语境的自主出场和价值重塑。

  从这个角度出发,首届亚洲双年展暨第五届广州三年展希望能引起对现今“世界时间”的反思,其目的并不在于以另一种时间形式取而代之,而是要破除以自我中心、排他和扩张的逻辑。因此,展览主要着重于本土视野对亚洲时间的理解,最终目的则是以亚洲视野重新校准现存的“世界时间”基准。

五、区域时空承载多元文化 亚洲视野校准“世界时间”

  颇富雄心的首届亚洲双年展策展计划早已在这一判断下起步。2013年9月11日至13日,为了检验自身在全球的影响力,广东美术馆成功举办了国际首届“亚洲美术策展人论坛”,为首届亚洲双年展提供了坚实的背景和资源。这是广东美术馆针对亚洲艺术,面向世界在高层次场合发出的号召性声音,是自身对全球焦点的思考与回应;也体现了广东美术馆从本土向国际转型的学术思路。来自亚洲和欧美各国的顶级博物馆、美术馆和艺术机构的80多位馆长及资深策展人就亚洲艺术发展问题展开了对话。参会的艺术机构包括亚洲24个国家和地区的美术馆以及欧美8个国家,13个重要的美术馆,如英国泰特现代艺术博物馆、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等堪称全球美术馆标杆的机构和英国伦敦大学考陶尔德艺术学院、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等。一些西亚、南亚、中亚等此前鲜与中国有艺术往来的国家,也派出重要馆长或策展人出席论坛,共有35位代表在论坛上宣读了提案,82位代表参与了圆桌讨论。这是建国以来亚洲艺术在中国本土面向世界的首次集体发声。仅就参会代表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提交议题的质量两方面,已见出本次论坛足以代表亚洲策展的最高学术水平。论坛以“亚洲意识与亚洲经验”为议题,形成了《2013亚洲美术策展人论坛之〈广州共识〉》,《共识》强调了亚洲本土意识,强化了亚洲自身的艺术情境;根据亚洲本土文化的现状、丰富性、差异性,重新建立亚洲整体背景下的协调机制,探寻亚洲艺术生态的新规则。也正是在这个纲领性的文件中,确立了2015年由广东美术馆代表中国和亚洲,主办首届亚洲双年展。


2013年亚洲美术策展人论坛


2013年亚洲美术策展人论坛新闻发布会现场

  从“亚洲人看亚洲”到“欧美人看亚洲”,再到“世界看亚洲”,是我力图开启的思想路径,它打开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视野,我们总是习惯回到历史的时空去探寻路径的原点,因为我们不能忘记在二战期间以及二战结束之后的一段历史时期内,为了对抗欧洲与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亚洲大部分地区掀起了民族独立和解放的热潮。在被殖民、被剥夺的意义上,亚洲人曾经共享过一段苦难的情感记忆。尽管这段记忆只是一段有限历史的产物,不足以取代亚洲的多元性,却为我们提供了有效的想象。如果说在西方作为“他者”仍然支配亚洲各国艺术发展这一点上,亚洲反而成为了一个共同体,那么当我们从后殖民的语境来考察亚洲美术的话,就会发现亚洲的策展人在西方化与抵制西方化的冲突和矛盾中所付出的巨大努力,而正是这种努力从整体上影响了亚洲艺术的发展,也塑造了亚洲艺术的品格。这一发现提示了三个可能,即在西方化和抵制西方化的冲突和矛盾中,亚洲可能从俯视“他者”到从“他者”的角度考虑跨文化传播的视角转换,可能在本土性和民族性中形成较为强势的联盟,可能从区域向国际转型。

  不能不回到广州这个生产亚洲论述的特别空间。以广州为中心的珠三角地区,有艺术生长的特殊土壤。广州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两千多年长盛不衰的外贸口岸,也是200多年来西方文化传入中国的首接站。这个曾一度成为清朝中国唯一对外开放港口的城市,拥有相互重叠的多重历史记忆与历史感觉。独特的百越文化底蕴和海洋文化特征,加上与中原文化、海外西方文化的不断交融,使广州在文化形态上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成为亚洲气质的重要代表。在这里,借助于特定的历史空间,我们可以辨认内敛多种文化并浓缩历史紧张的生活场域,追踪人们通向亚洲、走向世界的足迹。生长于岭南艺术生态群落中的广东美术馆在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来急速的城市化进程的当代语境中,面对发展中的问题,自然而然地从本土联想到了亚洲——共性的改变发生在亚洲的每一个角落。有鉴于此,本次展览的策展人和邀请的艺术家并不局限于亚洲范围,而是在世界范围内吸纳了20个国家的47名/组艺术家参与其中。为了让艺术家更有针对性地为“亚双展”进行创作,更深入地挖掘广州本土元素,寻找广州、中国、亚洲与世界之间的特别关联,广东美术馆也特设了包括普拉尼特·索伊的 《图样的迁徙》、“健身计划”(The Body Building Project)的《重置》(Reset)等在内的多个驻地项目。在2015 年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广东美术馆首次使亚洲双年展与广州三年展相重合,展览作品将呈现亚洲文化、贸易、政治以及当代亚洲面临的问题,直面亚洲的历史与现实,困惑与希望,通过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美术馆和策展人的通力合作,共同打造“亚洲问题 全球表述”的全新展览模式。这是区别于亚洲其他国家举办的各届有关亚洲话题的双/三年展的最大不同之处。


普拉尼特•索伊(Praneet Soi)在广彩工作室创作

  正是在切身经历了走进历史和把握未来的探索与反思后,我们确定用“亚洲时间”这一看似近乎平和的主题,提倡一种与西方相区别的自我表达。这并非要激情地呼唤“亚洲意识”的觉醒,也并不是简单地以本土话语对抗西方话语,更不是亚洲艺术向外争取艺术价值的一种普通策略。如果说广东美术馆在第四届广州三年展的启动展上关注的是全球语境下的亚洲人感到的焦虑、彷徨和迷茫,2013年主办的国际首届“亚洲美术策展人论坛”,看到了契机之外亚洲发展的共性问题,此次首届亚洲双年展暨第五届广州三年展则是正视当代艺术的实验和人类文化的新观念都在“艺术双年展”的模式中潜移默化地滋长,体现在了亚洲艺术家在艺术创造层面重新思考后更为理性的态度和更具耐心的等待,凝聚了广东美术馆对于亚洲思想之源的思辨与创新。

  作为时间概念的“亚洲”,贯穿了多个世纪的人口流动性所产生的跨文化交流和各种文化之间的互动,它以“世界时间”为参照,将对于亚洲形态上的思考延伸至地理与人文概念之外。通过策展团队的提名推荐和严格筛选,来自中国、韩国、印度、日本、新加坡、印尼、伊朗、伊拉克、黎巴嫩、以色列、俄罗斯、波兰、奥地利、意大利、德国、法国、荷兰、英国、芬兰、美国等 20 个国家极具代表性的艺术家共计47名/组将参展,展出作品涵盖装置、影像、绘画、摄影等多个艺术领域。展览将从农耕时代起步,展现亚洲经历城市化,走向后现代和数字化、媒体化的历程,这构成“亚洲时间”的纵向维度。在横向维度上,展览探索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各国的关系,亚洲的身份认同、女性主义,种族、宗教、社区等核心命题,将成为我们考察亚洲的根基,对这些问题历时性地呈现,显示了我们对于亚洲历史、现状与未来的基本判断。展览将以多媒介形式的综合运用为核心,不仅实现多种媒介形式的混搭,还将从观众体验的角度出发,增强作品与观众之间的互动。多维度可体验的展览定位,将会带领全球的人们走进生动、鲜活的亚洲艺术。我们努力寻找亚洲的落点,用“亚洲时间”把时代流动的进程与“一带一路”国家自身文化的时间性,文化与意识形态的差异性联系起来,并在差异中指出亚洲未来发展的方向。我们希望亚洲艺术能在沟通与对话中,直面中西双方文化交流的历史与现实,探寻既有本土特色又有普遍共性的艺术文化特征和行为,真正开拓跨文化的公共空间。

  我们相信,时间的积累必将产生力量,也将推动历史的指针。首届亚洲双年展呈现“一带一路”整体国家的文化面貌,不仅展现亚洲地区的“一带一路”文化的独特性,也在“亚洲时间”的主题下,在区域和知域的相互转化中,通过“一带一路”展现全球的丰富性。

  我们相信,当代艺术是一个颇为立体的艺术门类。它不仅提供艺术想象的空间,也提供理论思考的维度。更重要的是,它突破形式本身的约定俗成,让想象力发挥到极限,把艺术的触角伸向了历史和社会。

  我们相信,只有当亚洲成为多元的普遍性所产生的载体时,它才能够成为原理或规律性的认知。这或许是历史赋予亚洲的使命,而完成这个使命,却不仅仅是亚洲人的任务,而是人类的共同课题。